革命派的大跃进—你所不知道的法国大选
杨伟中
2002年
举世关注的法国大选结果由「大骗子」—现任总统席哈克出线。此次大选首轮选举的结果创下法国第五共和多项纪录:首位极右派候选人—国民阵线的勒朋进入第二轮选举、1958年以来的最低投票率、现任总统最低得票率、1969年以来左翼候选人首次未能进入二轮选举、首次有三位托派候选人参选,合计得票率竟超过10﹪、曾经是法国最大党的法共惨败,得票率首次低于托派候选人……
左派挫败、极右派大胜吗?
首轮选举结果中,极右派勒朋得票超过社会党候选人、现任总理若斯潘,进入第二轮选举。全球媒体都惊呼「法国政治大地震!」,许多人说这是左派的大挫败。勒朋的确有所斩获,他在95年总统大选中得票15﹪,这次则为16.86﹪,再加上从国民阵线分裂出来的另一极右派候选人梅格瑞特,合计得票率达19.2﹪。但与其说是勒朋的胜利,不如说是两大主流政治势力的挫败。现任的总统和总理,两人「左右共治」了法国五年,得票率却分别只有19.88﹪、16.18﹪,也就是74﹪的投票者对他们投下否定票,加上高达28.4﹪选民的弃权,突显了法国民众对当前政治的失望。
所有传统右派合计得票率从上次总统大选的44.4﹪下跌到37.9﹪,就算加上极右派,得票率还是下跌。席哈克不但贪污丑闻缠身,而且执政以来厉行亲资本家的政策,弄得天怒人怨(95年法国工人曾发动总罢工来反对他削减社会福利的政策)。五月五日成千上万的法国民众在第二轮大选中投票给席哈克,但不是为了拥戴这个大骗子成为强人,而是以为这是阻止勒朋上台的办法,所以大家是「戴着手套并夹紧鼻子」(以免弄脏了手还要闻腐臭的气味)勉强投给他的。
社会党和共产党的堕落,给勒朋创造了大好机会
若斯潘的得票率比上次大选下跌了7.12﹪,减少了近250万张票,过去势力强大的法共此次仅获得3.37﹪的选票,迅速的边缘化。但这能说是「左派」的失败吗?那就得看「左派」如何定义。97年国会大选,社会党凭借着民众对席哈克右翼政策的不满而获胜,社会党、共产党和绿党组成所谓「多元左派」(plural left)的执政联盟,由若斯潘出任总理。五年下来,所谓的「多元左派」政府一反民众的期待,继续向右倾斜。政府根本不愿限制资方膨胀的解雇权,曾经许诺的创造就业机会和扩大社会福利涵盖面,都在资方压力下变形走样,表面上失业率有所下降,实际是低薪而不稳定的临时工大大增长,法共籍的运输部长甚至亲手推动运输部门的私有化!
所谓的改革也是荒腔走板,以每周35工时法案来说,表面上工时缩短了,但是由于实施一年变形工时、未落实全体工人工时减少而工资不减、又在税收和社会福利费用上图利资方,加上许多企业借机重新定义工时,把原本算入工时的休息、上厕所等都排除出去,使得「改革」有利于资本家而不利工人,也无法达到藉缩短工时来扩大就业机会的目的。
不管在五年共治期,还是大选中,所谓多元左派和席哈克两大阵营的主张几乎无法分辨。民众对主流政党的厌恶加深,但极右派也乘机坐大。勒朋是法国镇压阿尔及利亚人民反殖民战争的刽子手,现在却企图把自己装扮成唯一反抗现有体制的人物。他高喊「法国是法国人的法国」,把资本主义造成的失业问题说成是外来移民造成的罪恶,失业、贫富分化、工作的不稳定,使得许多传统支持左派的工人转而投票给勒朋,一些过去法共的地盘(如马赛)现在成了勒朋的势力范围。勒朋的势力当然远远不如从前的纳粹、法西斯,但是他在小店主、退休人员和失业者中得到的支持却是不容忽视的警讯。
革命左派大跃进
在另一面,则是革命左派的成长。
「革命」,尤其是「社会主义革命」至少在苏联瓦解之后就似乎成了过气的词汇,或是被许多人嘲弄的字眼,但是这次法国大选中,三个主张社会主义革命的党派总共获得了297万张选票,得票率达10.44﹪。它们都自称托洛茨基主义派,分别是是「工人斗争」(LO)的拉吉勒(Arlette Laguiller)、「革命共产主义同盟」(LCR)的贝松斯诺(Olivier Besancenot)和「工人党」(PT)的葛吕斯坦。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革命共产主义同盟」的成就。这个十分激进而刺眼的名字,却在大选中吸引了121万张选票。革共盟目前的领导人多半是1960年代学运的活跃人物,他们从1974年以来就没有参加过总统大选,这次大选中也没有推出颇具知名度的该组织发言人克理文(Alain Krivine,1968年学运的风云人物,现在是欧洲议会议员),而推派了贝松斯诺—一个没有名气的、27岁的邮政工人。
在选前的民调中,贝松斯诺只有1﹪的支持度,远远落后于五度参选的「工人斗争」女性候选人拉吉勒的10﹪。拉吉勒知名度高,并以对理想的坚持、坦率和生活简朴等特质吸引了群众目光,选前媒体甚至猜测她将和勒朋争夺第三高票。选举结果,她得票率5.72﹪,仅较上次大选成长0.4﹪,明显不如预期。但是没没无闻的贝松斯诺却获得了4.25﹪的选票,这要归因于革共盟这些年积极参与各种进步社会运动。
革共盟积极投身各种社会运动
近年来,法国反对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的运动蓬勃发展,以管制金融资本投机活动为成立初衷的ATTAC成为拥有数万成员的国际性反全球化运动组织,而强调工会民主、坚持反对新自由主义政策、重视跨国工运团结并反对帝国主义战争的进步工会「团结.联合.民主」(SUD)在几个总工会逐渐右倾时也迅速崛起,在这些组织和运动当中革共盟都扮演重要角色。除了工运外,在女性主义、生态和青年运动中革共盟也十分活跃。
贝松斯诺本人的经历就颇能反映革共盟的实践活动。今年27岁的他在高中时就参与反对国民阵线和种族主义的运动,随后投身反对海湾战争的运动,半工半读的他在超级市场作兼职工并从事团结同事、组织工会的活动。从1997年起成为邮政工人,并曾担任革共盟欧洲议会议员的助理。革共盟的活动反映在大选的结果上,据调查显示,24岁以下的年轻人中有13.9﹪把票投给了革共盟,这个数字仅些微落后席哈克,超过了勒朋和若斯潘,革共盟成了青年中的第二大政治力量。
世界两极分化,社会出路何在?
从法国、意大利、荷兰到先前的奥地利,极右派似乎大大抬头,媒体都说政治风向又开始右转。其实当前欧洲局势和二十多年前由英国撒切尔夫人开始的右倾潮流大不相同,与其说是向右转,不如说是两极分化。一方面许多对主流政治势力(传统右派和第三条路)厌倦、饱受资本主义剥削之苦的选民投向极右派的怀抱,一方面反抗资本主义的群众力量却比二十多年前大大的增长了。面对勒朋的胜出,法国青年和工人以大规模示威来回应,五一的示威光在巴黎就有百万人参加。面对贝鲁斯科尼政府的右翼政策,意大利劳动者是以上千万人参加的全国总罢工来回答它。
法国和其它国家的进步力量面对这种局势,清楚的认识到避免极右派壮大的唯一道路不是像「新中间路线」那样继续右倾,也不是寄望支持席哈克来反对勒朋,因为孕育极右派的温床—失业、贫穷和腐败,正是资本主义体制和他的代表人物(席哈克和若斯潘)一手造成的。只有一方面坚决的捍卫工人、失业者、外来移民和其它弱势群体的权利,一方面号召青年和工人以群众力量对抗萌芽中的新法西斯,一方面形成一个真正反对资本主义的政治力量,让群众在主流派和极右派之外能有一个进步的选择,才能有效阻止勒朋和其它极右派坐大。
台湾不也有着类似的情形吗?台联和一些民进党的政客不正是把旧体制带来的失业和其它社会问题转化为统独问题、省籍问题吗?看看欧洲,再想想台湾,或许我们会更清楚社会改造的方向和奋斗的目标!